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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鬼一夜情

时间:2018-08-19来源:中国作家网 大丰彩票: 廖长勇

  我是个无神论者。先前,我宁可相信有外星人也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。可是,从今开始,我不得不信了。

  昨天,从早到晚一直下着瓢泼大雨,偶尔还“咔嚓”一声滚下地来几个惊雷。但是,说好了要给人家安“天锅儿”的,所以在傍晚雨一停下来,我就穿上长捅靴去下乡。

  那家人住在深山里,离他最近的人户都在五里地外。山里就条独路,崎岖难行,路边好多的坟墓。在上山的口子上,埋了座新坟,红红绿绿的花圈在风里摇摆。

  听人说,人少的地方阴气重,下雨天很容易碰见鬼。前不久,附近一个留守女人半夜上厕所,被“道路鬼”缠住就在前面的苞谷地转了整晚圈。我想到这里,又听见夜莺的“wawa”声,大脑一个激灵,周身顿时感觉冷飕飕的,好象真有鬼跟着似的。

  走过一片树林,我斜眼向路旁看去,那块闹鬼的苞谷地里几乎看不见一棵直立的苞谷苗了。我的冷汗终于顺着背脊往下淌,平生第一次体味到了什么叫毛骨悚然。

  小跑了十来分钟,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家,微弱的光线从窗户映出来。房内特别阴暗潮湿,一盏油灯绿光一跳一跳的,似熄将熄。开门的女人好象在哪见过,一身的茉莉花香。我禁不住打量她,想找点话题来。她用发簪轻轻挑着灯芯,忧伤地说:“你不记得我了,我烟儿呀?"借着稍亮点的灯光,我发现,她竟是个约有一米六高的漂亮女人,小嘴唇,画了眉,淡淡的眼影,头发披散在肩头,胸部挺挺的。

  在我放浪的私生活里,女人都如过眼云烟,想不起几个来。“哇,原来是你呀,烟儿!”我故作惊喜,一把握紧她的手。虽然还没有想起她是谁来,但我不想放过亲热美女的机会。她的手柔柔的,特冰凉。

  烟儿眼睛亮了,:“你真的还记得我呀,我们就才做过一次呢!

  天,我们还做过那事,难道她是我的哪个大学同学。与我有那种关系的,可都是我同学呀。我忙把与自己有过那事的女同学在大脑里搜索一遍,还是对她没有印象。我当然不能让她发现,:“你在高潮的时候,还在我的肩头咬了一口呢。”

  “是吗?”烟儿低下头来,不好意思的样子。

  我一把搂她入怀,往里屋去。里屋也点着与外间差不多的油灯,四尺来宽的单人床上睡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,睡得很香,口水流了好长.说是里屋,其实与外间就隔了个布帘子,没有门。   

  我把她放到床上就压了上去。正在有感觉的时候,她一把推开我,:“外面有人。”

  孩子也醒了,望着我笑。她把孩子抱起来,又把我往门口推。

  我向外看去,有三个老人正坐在地坝里围着一堆火抽烟。火光绿油油的,火焰飞起有一米高。三个烟斗也闪着绿光。我掏了半天口袋也没能掏出烟和打火机来。她进屋去,给了我一支烟,不错还是“黄鹤楼”牌子的。我想进屋去点火,她用胸部挡着我,不让我进去。我只好挨到火堆边去点,可是怎么都点不燃。她靠过来帮我点还是没行,就把烟丢火堆里。怪,烟就象八卦炉里的孙猴子,毫发不伤。

  我眼看着烟儿进屋去把房门关上,再也不好意思去叫门,只好和老人们在地坝坐等天亮。没有人说话,只看见绿油油的熊熊火焰和三只闪着绿光的烟斗。烟儿的屋里也没有了绿光。

  夜,静得有点怕人。

  “轰隆”一声,好象炸了天一样,远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我说:“有什么事呀,好象发生了爆炸哦。”禁不住站起来张望。老人们象木头一样,好象懒得动一下。烟儿开门出来,柔柔的声音若有若无传过来:“大不了死人。”然后,又关了门。

  从火光的方向传来喧哗声,还有人的哭声。有一个人朝这边过来了。我问:“那边发生么事了?”那个人说:“制烟花爆竹的厂出事了。”我说:“没死人吧?”那个人说:“有几个伤得很重,没有人死。”我说:“离这里多远?”那个人说:“二公里吧。”

  我不再说什么了,我感觉到了恐惧。刚刚发生的爆炸,知道现场情况的人居然到二公里外的这里来了,这是人能作到的吗?

  那个人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向老人们要烟抽,其中一个老人就把自己的烟斗给过来。那个人毫不客气狠狠抽了几口。烟斗一下子亮起来,映照着那个人的脸。那是张很清秀的孩子脸,嘴唇靠左有颗小指拇大小的黑痣。他见我用奇怪的眼色看他,就说:“认识吗?”我忙低下头来。

  等那个人走了好久,我才说:“刚才这个人有点怪哦,说不定不是人呢。”三个老人没有一个答话,屋里的烟儿说:“刚才那个不是人难道还是鬼呀。”我说:“你想爆炸才几分钟,他就从现场到这里来哒。”她说:“你怕了?”我说:“你难道不怕?”她走了出来,:“我送你到通村车路上去。”说了,就用手抓了我的手拉着往前走。我准备给老人们打声招呼再走,可回头看时,火堆已经灭了,只有三支闪烁绿光的烟斗。

  我把烟儿使劲搂进怀抱,她没有任何的反抗。当我正竭力寻找她的嘴唇的时候,她松开了我的手,幽幽地说:“到了,后会有期。”“不会吧,怎么这么快?”我迟疑地说。她却已经消失在黑暗里。我用手去抓,除了一把空气,什么也没有。路边的房子稍微多点,有的房间已经亮灯了。我带着遗憾,朝家的方向摸索前行。

  今天一早,我进城上班。

  在公交车上,有人谈起昨夜爆炸的事,说重伤好几个,死了一个。死的那个是烟花爆竹厂老板正读高中的儿子,他就读的学校发现了甲流感,就放假让学生回来避难。还说,准备在殡仪馆坐夜。

  想起昨晚遇见的那个从爆炸现场过来的年轻人,我的后背顿时凉飕飕的。

  在公交车经过殡仪馆大门的时候,我禁不住叫停了车,走了进去。

  很清秀的孩子脸,嘴唇靠左有颗小指拇大小的黑痣。不是他是谁?他的遗像正在棂前端放着,望着我,傻傻地笑。

  我慌慌地退了出来,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。把他拉了起来,准备道个歉,仔细一看,竟然是昨晚在烟儿房外院坝抽烟的其中一位老人。老人说:“你想问那个女人吧,她是我的女儿。”我说:“她现在在哪里?”老人说:“还记得路边那座新坟吧?”我点点头。他平静地说:“那就是她的家。”

  下午,我专门到那新坟前,给烟儿烧了好多的纸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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